人員:領隊:陳信男〈嘉義大學山嵐登山社,現任職國小老師〉、黃淑芬〈嘉義大學山嵐登山社,現任職國小老師〉、劉力豪〈嘉義大學山嵐登山社,現任職國小老師〉、江昌倫〈阿倫,嘉義大學中文碩三〉、陳天心〈嘉義大學蘭潭校區雲峰山社總務〉、許君禪〈嘉大中文系,現於屏東國小實習〉、陳穎奇〈小胖,嘉義大學蘭潭校區雲峰山社社長〉、郁葶〈金剛芭比,小星星碎步法創始人,嘉義大學蘭潭校區雲峰山社前社長〉
實際行程;
D1彰化 – 南橫向陽 – 新向陽工寮 – 好好池營地
D2 好好池營地 – 上稜線 – 向陽山 – 新嘉明湖避難山屋 – 向陽北峰 – 三叉山.嘉明湖 – 南二新康叉路口 – 拉庫音溪山屋
D3 拉庫音溪山屋 – 南雙頭山 – 雲峰東峰下營地 – 輕裝來回雲峰
D4 雲峰東峰下營地 – 轆轆谷山屋 – 轆轆山 – 塔芬池 – 塔芬山 – 塔芬谷山屋
D5 塔芬谷山屋 – 達芬尖山 – 南大水窟山 – 大水窟池山屋
D6 大水窟池山屋 – 大水窟山 – 秀姑坪 – 白陽金礦山屋 – 中央金礦山屋
D7 中央金礦山屋 – 巴奈伊克山屋 – 八通關山登山口會師 – 八通關草原 – 觀高坪 – 觀高
D8 觀高 – 對關 – 乙女瀑布 – 樂樂山屋 – 雲龍瀑布 – 愛玉亭 – 東埔 – end
常常爬重複的山,不為什麼,通常因為喜歡,也因為剛好就是他了。南二段是我初識山後的第二次旅程。於是爬了七年山的我,很想回到那條稜線上,找尋曾經的自己。還好領隊阿男許久前就詢問了我的意願,而且耐心的等待著我遙遙無期的回覆。現在雖然假很多,可是無法提前知曉何時可放假,碰上被安排了營隊,就必須想方設法和其他人調開。於是越來越少人找我爬山。阿男大概等了我三個月左右,且直到臨出發前的近一週,我才給了他確定答覆。很謝謝他,因為我很想上山。
第一次爬過南二段後,之後我還相繼去了幾次。多是為了探看那未曾謀面的嘉明湖。一次因為颱風取消,人卻已到了花蓮。學長帶著我們到海邊被浪拍打,k的新手機放在我口袋裡,來不及呼喊,就已濕淋壞去;一次到了登山口,因為水怪把登山鞋放小甫學長車上,於是在登山口睡了一晚,就打道回府了。一次,講好了要去,最末不了了之…….。而終於,我還是再次踏上了他的稜脈。
更有趣的是,不知阿男是否受了上次帶福山沒爬過山同事爬山的經驗影響,他居然在BBS上招收了五名我們都不認識,也不太了解登山習性,甚至根本沒爬過山的隊員。不過我倒是頗欣賞他這般的勇氣,當然此次的行程更添艱辛自不在話下。出發前,也收到了一份成員的簡單自我介紹,這些簡介,爬山前跟爬山後讀,有著不同感覺。如果要妳們也來份上山前自我介紹,真不知能讀到幾篇精彩傑作呢?這主意不錯,以後上山前先來份自我介紹吧!而我的感想是,他們都是很優秀的隊員,很榮幸能和他們一起走上這一遭。以下轉貼並稍加更改。
【阿男】
我和阿男認識於第二屆南北古道大縱走。我是名不符實的副領隊,而他是全程隊員。我老實的承認過我一開始蠻討厭他的。那時哪會想到之後我們還一起在福山共事,甚至一起爬了彼此的第二次南二段?所以,我對人的第一印象大概不值得參考吧!他體力很好,判圖不賴,認山頭更棒,心細,料理味美,且花了許多時間細細走過台灣各個小鎮、路徑和風景。這些都是我自嘆弗如的。尤其他總是認真的做功課,光南二就參考了二、三十份資料,並縱合出自己的想法。你問他什麼,他總是可以確定的告訴你,是個讓人很信賴的領隊。
「桃園縣新屋鄉笨港國小新進教師,原嘉義大學社教系畢業(92級),我曾經走過台灣的南橫及新中橫健行,騎機車旅行過台灣的四條橫貫公路(北橫、中橫、南橫、新中橫),機車環島旅行過三次。台灣各縣市鄉鎮許多大街小巷、山野海濱,都騎機車鑽來繞去過。登山年資10年,百岳50多座,2 年多前參加過上河所主辦的『台灣南北古道山徑大縱走』,用50天的時間,從屏東的老七佳部落,一路往北走到台北福山。3000公尺應該能在20分鐘之內跑完,膝蓋和腰部有些舊傷(運動傷害),已經用護膝和登山杖來輔助登山。登山裝備俱全。」
【淑芬】
阿男的女友。我和她見過幾次面,不過從沒想過有機會一起爬山。她很溫柔,和我一樣是巨蟹座,不過沒我那麼龜毛。體力不賴。「台中縣外埔鄉外埔國小老師 原嘉義師院數教系畢業(92級)」
【力豪】
此次的壓隊或嚮導,唱歌很好聽,最愛唱陳建年的「海洋」。黑黑的,只有笑起來牙齒是白的。不過也是很讓人信賴的登山夥伴。「外號:山豬,原嘉義大學自科系畢業(91級),登山經歷:百岳35顆吧,參加好幾次縱走,不過只有走成一次北三段。很久沒爬山了,最近一次大山還是暑假去玉山主峰這種輕鬆路線。下
山的途中還把腳弄傷。體力:最近最多才跑2000m而已,但是我想應該可以勉強跑到3000m。體力已經衰退甚多,正在努力鍛鍊中,每次去慢跑都會想起年輕的時候.......唉。裝備:暑假前買了很多裝備,但是目前還缺一顆好睡袋,改天會再去鄉野情敗家。舊傷:爬山的人誰沒舊傷阿?目前我是四肢半殘,都有傷痛,希望不會影響囉!不過我有兩隻登山杖,應該可以減緩不少膝蓋的壓力。」
【君禪】
我很喜歡這個女孩子。最最佩服的,大概是她的毅力和耐力吧!她很有氣質,聲音尤其好聽。聽她說話好舒服,而且有過許多的旅行經驗,從她身上學到了許多。離開前她給了我一個擁抱,不擅於人前感性的我,有點不知所措,大概表情僵硬了。但我永遠會記住這個擁抱。
「我是九三級中文系畢業的老人,對貴社此次舉辦的南二段活動頗感興趣。之前
也參加過登山社阿里山的活動,與阿男學長你和淑芬學姐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不
知道是不是仍記得我?:)從站上得知南二段報名名額已滿,有點失望。雖然畢業一年半了,但仍想著參加登山社活動。若在不造成麻煩或剛好有人退出的前提之下,我極度願意參加此次活動。
以下附上我的個人介紹:我叫許君禪,曾任嘉大九十學年度攝影社社長。現在屏東市崇蘭國小當實習老師。去年六月(快要前年啦)畢業之後,到英國作志工服務一年。一年中,足跡輾轉至巴黎和英格蘭湖區、荒野、沼澤地,和蘇格蘭的高地、低地和島嶼。印象最深的是挑戰蘇格蘭西部高地全長近250公里的westhighland way,和沼澤遍佈、搖蚊肆虐、荒煙漫草的Loch Ossian。不過回國後一直對從來不曾造訪自己家鄉的台灣山區(是真的山區而非觀光景點)覺得可惜?希望能藉此次機會重溫舊夢。我的裝備在今年七月回國時,大部份丟在英國了(已經報銷或被偷)。但目前仍有的裝備有登山包一只,和睡袋,照相機等,仍需一雙好的登山鞋,和登山杖(我的膝蓋在下山時常因負擔大而疼痛),雪衣,這些裝備我可以在事前添購。關於登山證問題,現在才報名會太遲嗎?先說聲謝謝,學長,非常期待有機會與你們挑戰南二段。不好意思 順便請教幾個問題:我現在正積極從事體能訓練,到了要上山的時候,若體能沒問題了。但對於台灣的高山,我仍算是生手(從沒攀爬過),這樣會有風險嗎?
我之前在蘇格蘭旅行,也是以背包trailing的方式旅行二十幾天。但除了走路之外,間或利用公車及火車。走過西部高地的長程步道(Westhighland Way),但標高平均只有1000多公尺。當時我一天可以走約25至30公里左右,背包負重也約在二十公斤上下,時間大概都在六小時至八小時之間。只是沒有走過連續八天的路程,大部份都是連續走三至四天,然後再利用公車及火車。南二段在二月去時會下雪嗎?若下雪路況是否仍可行,或需要特殊裝備?如我沒有台灣高山經驗,除了日常的體能訓練之外,是否還需要額外的行前訓練?因為很想去,但為免造成團隊困擾,想知道有什麼是可以事前預免的。請你有空時不吝解答,謝謝囉!」
【郁葶】
她是個獨特的女孩子。我也很喜歡她,有點像以前的我,卻比我優秀許多。體力極佳,開朗。喜歡山。悶騷,笑起來很可愛。希望她能避免爬山過程中,我曾受過的傷,相信她會一直一直爬下去。
【小胖】
因為大家一直叫他小胖,所以我根本記不住他的名字。他有點胖胖的,卻不到“肥”的程度,笑起來也很可愛。有著一頭八天沒洗,可以隨意變換髮型的金色頭髮。頗好相處,只是鼾聲無敵,連日來成了眾矢之的。一身名牌,狀況偶爾會不好,但是毅力頗佳。
【天心】
他是男的,只是本名如此響亮,於是被謔稱“F罩杯”,他該算是我這次行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吧!因為他一度掛掉,卻復活了。而我也壓他,壓得幾乎連自己都掛了。很可愛的一個學弟。謝謝他讓我的第二次南二行,如此精采。不管天氣多熱,他就是在脖子上圍了一條阿尼式頭巾,雙子座,但有外顯處女座傾向。近視三百度,但是不戴眼鏡走路。這次上山帶太多衣服了,居然沒有準備早、午餐。
「他寄信給我報名的開頭是:『兄弟~讓我加入南二段行吧』,讓我看了又好氣又好笑。登山經歷:合歡主、玉山主北西、重裝南橫三星、大塔山、大棟山、鹿林麟趾。身體狀況:高山(玉山)最多剛開始會輕微頭疼,適應一天便解除症狀。鼻子對冷敏感,但已有解決之策。重裝上步伐剛開始會較慢,之後ok。」
【阿倫】
他也是個怪人。不過是我少數接觸到同樣是學文學的人,還是個淡水人呢。他很樂於分享,許多遊歷,心情和篇章引介,這段旅程,因了他熱絡了不少。
「我曾經獨自走過雲南茶馬古道經虎跳峽段、瀘沽湖環湖,尼泊爾annapurna circuit 約三千多公尺處因受傷折返(22餘公斤裝備)。獨自旅行過柬普寨越南寮國泰國泥蔔爾雲南各地。我三千公尺能在12分跑完,平常假日都在田裡工作,能夠自己在一天裡除一分地的草,開30坪的田畦。不過我的右膝蓋有問題(高中打籃球之舊傷),無法在下坡路段負重太多。裝備:還可以的登山鞋,還不錯的包(85公升)還可以的羽喵睡袋排汗衣,防滑手套...辣椒膏(給我右腳用的),還有還有...其他的通常都是和大家一起用。我沒參加過山社,一直是跟叔叔伯伯一起爬山的。因為我和北京的一家出版社簽約出旅行文集,希望能把這趟行旅寫進去,請務必讓我跟上此團。江昌倫1978.02.19 27歲已退伍的專欄作家補教老師中文碩三研究生」
【芭樂】
外號芭樂〈真羨慕郁葶有個“小星星”這般美麗的綽號,一切都是命〉。真理大學登山社校友,真理大學台灣文學系畢。現任職梅峰農場解說員。必備裝備:脖子上的一條頭巾,擦鼻涕用的。一顆愉快的心。
060131 禮拜二 大年初三
每次上山前的路途,似乎都因為我的迷糊而有點坎坷。幸好都順利的抵達了。本來預計坐兩點的豐榮客運下埔里,但在位處山上的二舅家做客,一起看著成龍的「神話」,不忍打斷家人入迷的興致。最後我是坐了四點多的那班車。沿路塞,近八點才抵達埔里。到大哥家取了大背包,再坐了車前往台中,打算在那換車到彰化。還好後來阿男和淑芬決定到草屯接我,於是我終於在十一點多到達他家。其他人早已橫七豎八的睡了。
060201 禮拜三 大年初四
行程: 彰化 – 南橫向陽 – 新向陽工寮 – 好好池營地(車程6個多小時.步程3個半小時)
四點多起床,重新的打了一次包,塞下了被分配到的公糧,還把握了時間給手機充電。然後坐上很久沒坐的九人座,司機是曾帶了食物,幫我們古道大夥補給的李阿伯。九人座坐了十個人,一路晃到向陽,更是複習了許久不曾的“屁股痛”,它是登山長途車程中不可輕易抹滅的深刻。中間在甲仙稍逗留,逛了7-11,吃了芋粿,而後再次上路。天氣不錯,經過梅山後,梅、李花盛放,有的葉子卻也長出來了,較不顯蒼勁。山路彎彎曲曲,思緒也是。有時候走向山裡,是為了尋找答案,就著身體勞頓後滿足的憊懶,篩盡那些無謂的繁雜牽絆。答案也許就能了然於心。前幾番造訪的記憶已然模糊。我記得某些片段,卻不確定再踏在上頭時,能否清晰顯影?某些地方還是早些去好吧?因為它會逐漸改變。但是每遭去卻都有不同領會。
再次打包,用過了簡易午餐,近中午出發。我什麼都忘了,也幸好是什麼都忘了,不然不確定自己究否會再來這麼一次。建築都已易面,路徑已然陌生。還好其他隊員比上我,清楚不過。我是為了什麼來?除了尋找答案,還為了三叉山和嘉明湖。那次,迎上颱風的尾巴,爬上稜線早已是風雨飄搖,記得走在前頭的帥猶如風中殘燭,將滅未滅的晃擺。剛爬山的自己,有著輕微的高山症,也是唯一一次的,好喘。每走一步,都是窒息般的憊喘。嘉明湖當然是無緣謀面,而三叉山,當時只差五分鐘就登頂了,我卻賴在地上不肯走。學長們上去了山頭又下來,啟昌還說:「有一天,妳為了這山頭,至少得花三天來撿。」是呀!我還花了八天呢!可是我並不後悔。
那時是和他人湊一台車坐夜車上來的,之後就分道揚鑣。記得當時的向陽工寮,還是破爛的鐵皮模樣。現在卻已是嶄新落成的牢固山屋了,但新生中,卻伴隨著樹倒敗破。而那時踢到這裡,感覺上也沒花那麼久時間,或許當時真是年輕吧!
四點半,好好池營地,紮營。我喜歡這個名字,阿男說大概是因為她曾救過一夥乾渴的人們,而被冠上如此稱號。忘記有沒住過這裡了,一路行來,某些印象由模糊轉為清晰,只是一切似乎變得比當初簡單,難道是體力變好了?還是在山上待久了?往南向走約五分鐘,即遇好好池〈台灣池〉,池畔倒影在水波的震擺下,分崩離析後重整。一側的邊緣透著金黃色的線條,鑲著金邊。君蟬不住的嚷著:「好美呀!好美。」這是爬過幾次山都無法取代的感動時刻。撘好帳篷,再回到現場,陽光的炙焰減弱了些。二葉松枝梢頂端震擺著金黃,大概金子都是這般篩落的吧?頂羨慕樹們,每天坐對這夥流動的雲,靜默的山,似乎明擺天地無需言語。雲霧冉動,升騰,消弱,走了一天,就為了在此片刻駐足、連流。太陽躲到山後面,天就暗下來了。滿天星斗,箭竹叢中還有黃鼠狼的狡訐眼神晶晶亮,不甚怕人似的,或許是餓壞了,直想往我們的鍋組衝的態勢。
晚餐是羊肉爐加冬粉,阿倫自己煮了麵,天心和君蟬都吃得少。吃飽後,刷了牙,撿了六人帳邊邊位子睡了,這次又忍不住帶了本書,於是睡前還翻了幾頁書,催眠似的,沒幾頁便模糊了視線,而忽略了星星耀眼。
060202 禮拜四 天氣晴
行程:好好池營地 – 向陽山 – 三叉山 – 嘉明湖 – 拉庫音溪山屋
阿男和淑芬四點起來煮早餐。五點三十分出發。天未亮,滿天星斗,費了極大勁才在冷冽的空氣中把背包打好,以為小了點,卻還是老大。星星散了,許是昨晚的夢話並不吸引人。走每段路都有不同,感覺不同,日期、月份、晨昏、氣候、視線、人員……,地上白霜晶亮,頭燈在黑暗中梭遊,像思考的星,向著發光的稜線前行;星星散了,山巒裝盛了滿溢的雲彩,天亮了後,就準備倒入人間。某一瞬,山形竟也成了浮動的雲影,太陽露出了甦醒前夢中的微笑,唇旁,金星兀自亮在天邊。他最亮,其他星都隱沒了。向著發光的稜線前進,有著翻越的渴望。山把天空裁成了鋸齒型,好好池是斜的嗎?抵稜線頂,可見新康、向陽、向陽北、三叉,上次來的面目模糊,是否就為了此次讓我好好看清她的面貌?週遭漫溢熟悉卻無法辨清的鳥聲啁啾,像是爭著向太陽問候,這獨一無二的一天。而星星白天大概都睡在雲上吧!
在向陽神木旁等待日出。有另一隊紮營於此,他們似乎對日出無動於衷,大概看過更美的?這是他們的損失。在大自然裡,連重複都是一種藝術。T說這次去山上,妳自己好好想清楚。可是,我走路時貪看風景,或是胡思亂想就會忘了思考呀!真委屈。爬山似乎可以好好想清楚某些事,也不適合仔細思索某些事。往向陽山沿途,圓柏各態千姿,如果我也是一棵圓柏,將會選擇擺上哪個永恆態勢?
【好天氣】
君蟬提到她爬山都遇上好天氣,我卻覺得爬山最好好壞天氣都遇上,那樣才是真正見識了山的不同風貌,但究竟是好天氣令人舒服罷了,而中南部的天氣感覺較穩定,南部人好心情是否也多了幾番?爬山另外也是硬生生的抽離人的尋常生活,十點起床、喝茶看報、餐廳吃飯、電腦上網等等….. 於我而言,是現下很必須的抽離。
【攀越的渴望】
人都有爬向高處的渴望。陡上,陡上,眼前最高的那處稜線,翻過了後頭還有一重。再看向另一處高點,前進,復前進,翻越,復翻越。這就是登山一貫的節奏。
無法遏止的攀越渴望!
【向陽山】
八點半登頂向陽山,途中遇見一隻鷲鷹和一群金翼白眉,以前上來過,卻也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得好好領略每顆山頭的滋味。阿倫和君蟬都是第一顆百岳,而我的第一顆百岳,有誰?他們現在又各自四散在何方呢?風大,吹走了什麼,也沒吹走什麼。一路頭髮都被吹打在臉上,化身髮鞭代替誰責罰我呢?
【往三叉山路上】
近九點回抵登山口,其他人已等到很無聊了,誰叫他們不上去。在繼續朝三叉山前進的路途,只餘下不到五K的距離。沒想到這最後一段,對我卻有著難忍的痛苦。不知道是背包沒調好,還是背太重……,肩膀很痛,呼吸很微弱,難道我只要接近三叉山就會有症狀?或這是三叉山對我當初半途放棄、沒有堅持到底的極致懲罰?幾乎令我想再次放棄三叉。自己落在最後頭,頭低低的,艱難的走著。偶然抬起頭,遇見前方有個相反方向準備下山的山友,正站在對向的路旁,靜待我緩慢通過。他跟我說:「妳很厲害耶!」對他笑了笑,不知道當時臉色有沒有很蒼白,因為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厲害,我快掛掉了。登山過程中這樣心理和肉體的自我爭執、對話、互相叫囂的場面層出不窮。而當下,只能撐持,撐過了,那種滿足感無與倫比。
沿途的草坡呈現著壯闊的海碧色澤,不知名的禾草垂頭,有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況味,可惜沒有牛羊,只有一堆不斷的奔走的登山客。但忙於應付疼痛的我卻無瑕欣賞。上上下下,怎麼就覺得這段路好長?而終於還是抵達了三叉山腳。
【三叉山、嘉明湖】
領隊決定給我一個半小時“圓夢”。於是我匆忙的趕赴三叉山頂,郁葶、君蟬在後,其他人則悠閒的或躺,或臥,面湖,眺山。山型和緩,十五分鐘就登頂了。幫忙一個獨行山者拍了照,細細的品味著這顆自己久違了七年的山。既而走向嘉明湖,居然就讓我遇見陽光下耀眼的她!對於台北人而言,嘉明湖算是個遙遠的湖。尤其她又常常天氣不佳,能看見如此開朗的她,還真是難得。我切下湖邊,啜飲了湖水,輕輕的繞湖走了一周,最後請其他山友幫我拍了照。很開心,因為一天圓了兩個夢。而一個小時後,我們又繼續上路了。
【往拉庫音溪山屋】
心滿意足的感到這是最充實的一天,撿了三叉、探了嘉明湖,而且是在這般風和日麗的日子。我還是走在後頭,下到拉庫音溪山屋的路,循著稜線緩降,很綿長,長到像走不完似的。幾個人腳都有舊傷,下坡也讓腳不太舒服,下得不快。卻擁有一種漫走大草原的暢快、自由的奔放。馬醉木一叢叢錯落,含著花苞,彰顯著豔紅、粉紅、橘紅……各色層次。等待著春天一點頭,就要吐出碧白的花朵。但現在的它,如同不敢直視春那般亂七八糟的興奮似的,垂頭,伏首,靜待,你真不敢相信它是如何抑壓住骨子裡那股亢奮?
偶爾停下坐對群山,細賞鐵杉頂天姿態,山風拂面,不就是在等這陣風,這樣「坐望山」的片刻嗎?
我走在君禪後頭,大家背包都有一定重量,也許對她而言,太重了,覺得有點心疼,她第一次爬台灣的山,就挑了南二段,而且是這般一點都不輕鬆的負著重,如果她能撐持完,箇中滋味必是深刻難忘吧!告訴她“慢也是一種快”。我跟在她後頭,有點太近了,跟她分享自己的一些感覺,她也會說些什麼,但因為她聲音好細、好輕,飄在風中,很快就不見了,所以我常常沒聽仔細她在說些什麼,只好漫應著,走著。
【無心之害】
沿途有許多刺柏,你不禁要猜測是否山特地布置它們於此,讓你無心抓取時,換來椎心的痛、永遠的印象,因此深切的記住了它──“刺柏”。君蟬被傷了幾次,後來有一小段路,她為了避開刺柏,卻反而跌倒了。我們有時候會很討厭某種東西,但它卻不一定會傷害你。只是因為自身過度的反應,縱使它並不想傷你,你卻還是被傷到了。
四點十分抵拉庫音溪山屋,蹲在溪谷裡頭似的,得繞過去,才見得全貌。結構和中央金礦山屋一式。我一邊走著,就一邊想著,那個我曾去過的地方,長得是怎副模樣呢?而直到我看見了,卻也只記住了它現下的樣子。一路我在追尋,映證模糊,也更新記憶。
060203 禮拜五 天氣晴
預計行程:拉庫音溪山屋 – 陡上南雙頭山 – 最低鞍 – 雲峰東峰下營地 – 輕裝來回雲峰 – 轆轆谷山屋(結果今天只住在雲峰東峰下營地)
三點多被鄰隊炊煮的聲音吵醒,或者是做了個夢,醒了,於是便睡不著了。翻身爬起,收妥東西,推門,走進戶外一片燦亮的星空下,都不識。只有北斗七星好亮的,掛在那,唱歌似的晃蕩。溪水聲吠,夜涼如水。
下到低處,就要往上爬了。昨天要隊員別把明天的陡升高度當作包袱背在心上,通常走的時候,並不覺得像荷在心裡那般艱困。實踐大學隊很早就出發了,我們四點五十,才點著頭燈,告別拉庫音溪山屋的懷抱。一路緩升,地面晶晶亮,遠望,巡遊的頭燈,一副登頂大霸的景象。通常大夥也都是夜半出發攻頂,只見頭燈循著山路蜿蜒成一道長河,流動,卻不奔騰。這段路就給了我相類的感覺。天際逐漸發白,我喜歡迎接黎明的感覺,黑暗中行走,除了頭燈,別無光的干擾,穿梭浮泛。為什麼天都從山凹處亮起?也許只有謙虛,才能容納光亮。
上至稜線平緩處,太陽也差不多要露臉了。卻不及等它,便繼續前行。偶爾回頭探望,像是關注它究竟跟上來沒有一般的殷切,某一次回頭時,它就整個亮在天邊了。日出躍起,山頭成了金黃,繼而整個草皮也成了一片金黃地毯,如此迎接一天,真好。
山有陰陽面,才顯得完整,人也是。一個又一個緩上,馬醉木一叢叢紅似蛋糕上引人垂涎的草莓,妝點綠白箭竹林,毫無秩序,卻浮漾美感。馬醉木替這個理該不受繽紛顏色統治的季節添了含蓄卻依舊熱情的紅。
【壓隊別跟太近原則】
開始陸續壓隊。一則我喜歡走在後頭,隨意的書寫探看,一則體力上也還可負荷。不過當我亦步亦趨時,痛苦的感覺仍漸漸浮現。因為背得重,又不能造自己的步調走,肩膀開始變得很痛,每一步都是痛苦復甜蜜。阿男說他曾經壓隊壓到,乾脆在路旁先睡一覺,沒想到爬起來,走沒十分鐘,就遇上了被壓的隊員。你實在也不能怪責他們,也許因為沒睡好、沒做體能訓練或不適應山上負重行走步調……,於是拉遠了和整隊的距離和時間。而領隊或隊伍中老手,就必須衡量隊伍的狀況,適時的分成兩隊,攤分裝備,減輕重量、調整背包等動作,來讓既定的行程能夠順利完成。
壓隊在一個隊伍中,也是讓許多人印象深刻的一環,因為有時候會壓隊壓到自己掛掉、失卻耐心,甚至想抓狂尖叫。但因此你也會懷念那能按造自己步調行走的自在和舒暢。大部分我是維持一定距離的跟得很緊的,因為小朋友還不太會認路,不小心就走岔了路,或就走到根本不是路的地方,很害怕會因此出事。但這樣我就更累了。如果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我大概就會坐久一點,等前頭的人走遠一些,再跟上。「別跟太近」是個原則,也算是種另一層級的修煉。
【南雙頭山】
登頂,因為路一定會經過它。渾圓的山頭,蒼綠。繼而下至最低鞍,肩膀很痠,休息了一下卻又感活力充沛。我壓隊壓得很累,不過斷續開始有些橫渡地形,精神就來了。我喜歡這種好玩的地形,但一切也許要感謝大學時代攀岩的訓練,才能讓我享受如猴子般靈巧,體會著重心轉移的有趣。而一度,我幾乎快抓狂了,還好過了橫渡地形後,領隊讓我可以暫時脫離天心的後頭,一路馳騁至雲峰下三叉營地等待他們,那一剎好似脫韁的野馬,好不樂意!
實踐的隊伍速度頗快,等我們近中午抵達雲峰東峰下營地時,他們的兩個男生在十點半就已出發去登頂了,留下了兩個學妹在路旁相伴等待。休息閒聊著,水喝的差不多的阿倫決定下去水源取水,指示牌寫著0.1K,沒想到他取了近一個小時,等到爬回來時,才解釋著他一度迷路,路徑難行,他從來不知道「喝水那麼難。」我們都笑了起來,有這樣的體認也好。
腳痛的君蟬則決定放棄攻頂,在原地等待,她大概是仔細想過了,這可也是非常不容易。於是,一點十一分,除了君蟬,大家魚貫朝雲峰行去。
沒多久就經過了一大塊岩石,人攀在上頭,感覺很棒。答應著學妹回來要幫她在上頭拍張照,但等到回來時,已是雲霧瀰漫了,這還是後話。在這附近遇見已回返的實踐學弟,形容著那顆「強悍的雲峰」。頗棒的形容,而我們正要前去領會她的強悍──山或許無意強悍,倒是人要自己這般覺得。阿男則形容她是「南二段最美的山頭。」回來以後聽N說他以前來爬她時,只記得起始那塊大岩石的模樣,之後一路就都是雲霧迷濛了。看來她給人倒是深刻的印象了。輕裝和重裝,原來一樣都會喘,只是輕裝走山多了幾分愜意。重裝壓在背上久了,不論重量再輕,感覺都跟石頭一樣沉。
忽然覺得自己爬那麼多山幹麻?抵不上人家只爬一次、一座的珍稀、難得和印象深刻哪!緩緩走著,聽著後頭其他夥伴閒聊著,看著關山方向的雲瀑流動,這大概真是看過最多雲海的一次旅程了。阿男提到這次一部分的詳細行程資料是跟阿亮索取的,本來在網路上抓不完全,他寫信詢問,對方很快的就回覆了,並給予幫忙。而且還希望他可以幫忙撿一些山上的垃圾,看來是個很值得讚許,且愛山的人。
【夢】
人的夢剪下來,會否成為一座一座山?小胖說著他叔叔告訴他「爬山是學習和大自然相處。」頗有道理。沿途冷杉像是守著自己的影子般的沉默。
【初識山者】
每個人都當過那個初識山的自己,山起始是給了你什麼印象呢?看天心走路,而逐漸能體會「越危險的動作越安全」一句的真意。我開始回想起那個剛爬山的自己,還有這一路上,曾拉我一把,教我走路,教我讀山,教我攀岩的謝佩,學長姐、學弟妹們。一個登山者或走山者的養成,可是費了多少時間和心力在裡頭呢?謝謝他們,而我所能做的,似乎就是把他們曾伸向我的手,再伸給別人。
路上經過釘在樹上的「刑天正」鐵牌,在抵達雲峰前,還得攀越四個假山頭,如果不要對攀越高度有所冀盼,就不會輕易被假山頭導致失望。征服,從來就不是爬山的目的──感覺她是顆矜持的山。蘭潭登山社的名字又喚作「雲峰登山社」,三個小朋友帶著社旗走上山頂,這可是雲峰社旗首次登上雲峰,他們直嚷著回去要改名了。真好奇當初他們學長姐怎會以雲峰為名呢?
遠望雲峰是很圓的,其實卻透著崎嶇。讓其他人先走,和阿男、淑芬落在後頭閒聊、吃點心〈這次帶了幾個我媽硬塞給我的過了期的麻糬,隨著天數增加,它居然變硬了〉,再次體會,不能照自己速度走真的很累。熟識的人走在一塊,尤其是共同有著山的回憶者,閒聊間,就好似細數光榮的傷疤,也藉著閒聊勾起許多共同朋友的回憶,原來阿傑考上研究所了,我到底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忘了關心。回去後,有好多事得重新開始,包括另一個網頁的書寫。
實際上除了路程長,這座山走起來是很舒服的。再開始走後,沒多遠,就發現阿倫和天心切到下方根本沒有路的所在,山有時並不是故意的。後來阿倫大概走得有點意識模糊了,阿男和淑芬在後頭壓他,順便等待他補充行動糧。我則再去追上了天心,讓力豪先行帶著小胖下去取水。霧起來了,這大概是座害羞的山,好心情也不多時。
阿男路上跟阿倫說「對不起。」因為他沒有阻止他上來這座山。這大概並不需要抱歉吧!這不就是人生嗎?自己的選擇,就要自己擔。我想阿倫是不會在意的吧!儘管他走得很累。
很多個自己在我眼前交替,上不出廁所的、害怕走崩壁的、起水泡的、認不出路的、膝蓋痛的、肚子餓生氣的、喊累的、走很慢的、不知道該如何找好走,卻不一定是別人走過的路、押隊、等待、發誓「下次不想再爬一次。〈可是我還不是來了?〉」……。天心尤其像那個剛爬山的我。下坡時得用屁股坐下,才敢跨出下一步;踩點不太會踩;有時不太確定路徑何在;攀爬時常常用膝蓋去頂……。有什麼秘訣嗎?如果你問我,那就是多爬!而這座山,大概會令每個人都永生難忘吧?
壓著天心抵達營地時,阿倫他們也隨後到了。我問阿男:「他連輕裝走都會痛怎麼辦?」「自己想辦法。」的確,不自己想辦法又能如何呢?尤其他這幾天睡覺前居然都服用肌肉鬆弛劑,會否越鬆弛,腳越軟?藥還是別多吃才好。君蟬訴說著她自己等到害怕,東走走,西晃晃,發呆踟躕,幾度以為我們已經下山了,開心的喊著對著山上的大石頭招呼,揮手揮了好久,第二次又把石頭當成我們,卻不敢出聲了。好不容易才盼到我們回返。她和郁葶幫忙搭帳篷、煮糖水,看著還有人神采奕奕的感覺真好。
五點五十分,發現水不夠用,阿男邀我一起去取水。路很陡,很爛,必要時得用爬的,還好的是,我們走過更爛的,這又算什麼呢?原來很差的環境還有這樣比較的激勵作用。他有點在意,我卻不覺得怎樣。以前我也曾是那在營地等待的一個,只是現在輪到我付出罷了。兩個人敞心聊著,我告訴他希望這群人只要有一個喜歡上爬山就好了。他說:「光喜歡山還不夠,要有方法。」我是太感性了些啊!阿男說著,「取水能讓人生出力量。」我深有所感,儘管已經很累了,但知道有一群人有多點水,會好過一些時,而你有能力取得,力量就會源源不絕湧現。他說蘭潭山社的學弟妹,很可憐沒人帶,我想起自己的學弟妹,我又何嘗有回去帶他們呢?而原來那時爬山的自己,有那麼多人帶領,是多麼幸福呢?
晚餐好像是海鮮麵,吃過大家早早就躺平了。今天也真是夠累了。本來預定的轆轆谷山屋,明天見了。我決定三點起床,煮早餐,以追回延遲的行程。
060204 禮拜六 天氣晴
雲峰東峰下營地 – 轆轆谷 – 轆轆山岔路口 – 塔芬池 – 塔芬山 – 塔芬谷(2640)山屋
睡到凌晨一點多就睡不著了,真是痛苦的凌遲。覺得好冷,一直翻來覆去。尋常上山我總是好睡,倒是這回已經連著幾晚睡不安穩,幾乎懷疑是睡袋壞掉了嗎?兩點多決定爬起煮水,滿天星斗,但不一時即被雲霧遮沒。前天睡山屋時,把水罐放在外頭,隔晨都結了冰。這次我學乖了,儘管睡覺前還覺得有點熱,卻還是把水放進帳篷裡睡袋腳邊,雖然冬天一點都不計較它讓多少東西都結凍了。而誰能想像睡一覺醒來,帳篷外帳竟黏滿冰屑呢?
難怪昨晚睡得極不安穩。可是磨菇了許久,我才下定決心鑽出帳篷的。蹲在煮著開水的爐頭邊,冀望竊取一些溫暖,一邊反省著前兩天自己過危險地形實在太過大意,而阿男和淑芬昨晚頻頻向我道謝,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三點,喚醒了大夥,或許早在睡袋裡醒了,也掙扎著吧!
四點十九分,一貫的在覷黑中出發。「爬山從來就不是為了要追上誰」,心裡念著,卻還是牽掛著,我們落了實踐隊有多遠。大概還是想要有伴吧!第一次來時,整整九天就只看見其他三個隊友的臉孔,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還是他們三個,早已膩了。記得K在樂樂山屋遇見其他人在拌嘴時,竟還整個人看呆了。
【告訴年輕登山者的話】
經過昨晚取水時和阿男的對話,我想著,有哪些可以告訴年輕登山者的話。於是我走在天心前頭,試著告訴他怎麼調呼吸,怎麼樣不去在意他人的速度,維持自己一貫的節奏、別人走的路不一定是對的或者其他我忽然想到的什麼。一邊,我唱著歌。在漆黑的夜路上唱歌,偶爾停下腳步,關上頭燈,定點,望著星星眨巴著眼;望著後頭隊友的燈光轉過山來,亮眼。
發現,有時候笨一點,人家反而肯教你,而現下的年輕人多半不喜聽取他人建議──這樣的感覺是因為,也許剛好天心有狀況,所以落在後頭,而我剛好也願意分享,另外是,很感謝他並不排斥。或許,我之所以有那麼多貴人相助,就是因為我太笨了,而他們看不下去?
這一段,感覺上一直在腰繞,森林很濕,路旁的茅草、植物身上都墬著冰珠,沒穿雨褲,後來襪子都濕透了,雨鞋裡幾乎可以養上幾隻金魚的倒出一桶水來。陽光射入二葉松林,鳥鳴啁啾,遍布金黃祝福的溫柔;箭竹腳下鋪滿松針,二葉、五葉錯落;松蘿垂掛,瀰漫詩意,這段起伏和緩的路整體而言,很美。
太陽出來後,枝稍的冰珠都融化了,下了一場黃金雨。背包還是令我不太舒服,每次拉緊腰帶,感覺都像是在切腹自殺。前頭的人不見了,慢慢的,我加快了速度,偶爾才回頭確認天心他們的位置。某一段路,就在距離我約一點五公尺的樹叢裡,居然就讓我仔仔細細的用眼睛看見了鱗胸鷦鷯〈小鷦眉〉,真是令人驚喜。其實這一路都好多鳥,但我的功力仍無法辨清牠們獨有的音聲。繞過轆轆山東峰,爬升,好累,卻只能自己給自己加油。
斷續,我清晰的聽到阿男的聲音,眺望著轆轆山方向,找不到他們的身影,大概已爬得老高了吧!我奮力的在山腰上的平緩路面急起直追,山屋就在前頭。遠遠的,看見下方的下切路上,竟有一隊人馬緩升而上,我很開心,想說遇到別的山友了,可以聊聊天,解解悶。但是他們為什麼是從那方向上來呢?那裡從哪裡接過來?因為好奇,我又走得更快了,後來才發現,那隊人馬,就是我同一隊的先頭部隊。但他們怎麼會走到那裡去?原來在一處轉折點,有一條好大的下溪路,阿男就忍不住切下去了。只是,雖然僥倖走到了正確且較輕鬆的路,但那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條下切路,因此,我覺得自己的觀察力仍舊不夠敏銳。
於是我們同時抵達了山屋,而那條路,原來是轆轆山屋的取水路。大夥在那脫鞋子、擰襪子、補充行動糧,一邊等待著後頭天心、阿倫和壓隊的力豪抵達。力豪似乎壓隊壓到瀕臨崩潰了,再出發時,就換他做了嚮導,而我在後頭壓隊。其他人又陸續出發了,臨走前,郁葶把自己的一隻登山杖交給天心,一邊說:「登山杖借你,這樣你會走快一點。」後來天心又說他想上廁所,我則說:「那趕快去,我等你,這樣你會走快一點。」ㄟ,我們是不是都太毒了一點呢?
早上時已把天心背的鍋子拿了過來背,在轆轆山屋,領隊阿男又分擔了一些其他隊員的重量,令我根本不敢想像他的背包究竟有多重。思考著,當有狀況出現時,我們都想不顧一切的替他們揹,因為我們有體力,我們也就只有體力了。唉,什麼時候才真正可以“輕輕”鬆鬆的爬山?或許到了那時候,身體很輕,心裡卻很重?
一路都和天心維持著固定距離,或坐,或回頭眺望漸漸變小的轆轆山屋,或看山,眺雲。鄰近轆轆山登山口,心裡不禁吶喊:「呼,媽呀,壓隊真是累死我了。」這時忽然望見早已抵達的阿倫朝我們的方向走了下來,他喊著:「隊長有令,撤退,下去等直升機。」不知道天心有沒有被嚇到?一開始我也還真有點錯愕的信以為真,但後來回想一路走來的行程,往前繼續走還是較輕鬆的。結論是,「壓隊,再強悍的人也會變得軟弱。」
好不容易走到轆轆山登山口,有幾個人攻頂去了。而此刻我最需要的是休息,放棄了攻頂,一邊和阿男聊天,一邊曬著鞋墊和襪子,真是舒服。
開玩笑的跟阿男說「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帶那麼多新手。」當然,我想我們下次可能還是敢。但代價是,真的很累,累斃了,一種「失速」的累。
天心原來近視三百多度,但是他堅持不戴眼鏡,問他為什麼,他居然回答:「因為景色都一樣。」真的都一樣嗎?還是你的不以為意,才令它毫無變化?他還說,下坡是他的致命傷,我試著教他怎麼走路,怎麼踩點,而原來「每一步都是藝術」。慢慢的他竟也走得不錯了,真是進步神速。想告訴他的是「致命傷往往能成為強項,只要你願意克服」。
再開始走後,阿男決定和我一起壓隊,他說他對之後的路印象很深,因為有許多斷崖、攀爬的路段。再次的感念著謝佩,和那些陪著我一起攀岩的夥伴,要不是他們,我大概不能如此愉悅的享受著接下來的地形。
神奇的是,換阿男壓隊後,天心忽然神力爆發起來,衝得好快,這大概是難得一見的所謂「死而復生」吧?真慶幸自己有此榮幸可親眼得見。
後來某一段好高的斷崖前,又只剩下我和天心落在後頭。天心到現在已走得很有心得了,尤其過這類危險地形,他也過得不錯。於是我很放心的讓他走在前面。只是有一段爬升,因為我看見路標在上頭,以為要直上,天心左試右試都上不去,我心想,怎麼可能那麼難上?那麼前頭的人究竟是如何過去的呢?於是我叫他讓下一旁,我來試試。ㄟ真的不好上耶!等我上到攀登點才發現。但是,學弟在後頭看呢!就憑著一股攀岩直上的固執,我終究上去了。只是,那還是孤注一擲的重心轉移下才換來的。那天心要怎麼上來呢?乾脆叫他下背包,先把他背包拉上來再說。這時他忽然說:「左邊好像有一條路,還是我試試?」早講嘛!原來那裡有路,只能怪自己被上頭的路標所誘,而這也解答了我前頭部隊怎能迅速通過的疑問。
剩下的路段,阿男和淑芬壓隊,特意要讓我休息一下。於是我走得好快,好快。於是發現,壓隊的好處是可以讓我不要走那麼快,現下卻是群山在一旁看我奔忙。而每一次爬山,都是在和天氣共同創作,一場驚喜。
終於在四點零二分抵達塔芬池,我記得她,卻忘記有沒有睡在她身旁過了。阿亮有請阿男沿路幫忙撿垃圾和電池,特地提起這裡有許多電池泡在池水裡。我繞了一圈,倒是沒什麼發現,該是其他愛山的人拾走了吧!只剩阿男、淑芬和天心還沒有到,我們其他人一邊等待、拍照,一邊感到有些兒冷意,風頗大。這是個掙扎的關鍵,我也頗想趕到山屋,尤其是經過昨晚的寒凍,但是至少還有兩個多小時,而在前嚮導的力豪精神似乎已不太好了,也沒有把握這群小朋友可以撐持至塔芬山屋,半路走不動又該如何是好?而阿男還沒出現,和力豪討論的結果,基於安全的考量,甚至已經決定就地紮營時,阿男他們出現了。他想趕到山屋,而沒想到小朋友們也是一臉堅決的樣子,原來山屋的吸引力這般大啊!而情況竟轉變成新手不累,老手則一副累噓噓模樣,看來這下不太想趕到山屋的只剩下我和力豪,但也只能捨命陪君子,只是我今天真的感到有點累了。
阿男提到李希聖曾描述南二段像是達悟族的一條獨木舟,兩端都高高的,就中間最低。而現在,我們就處在最低的所在。確定了目標,倒是簡單。五點出頭登頂塔芬山,望著雲海簇擁著落日緩降,我們也回轉頭繼續朝著山屋疾行。
這段路一直下下下,下至山屋。在心裡預設了兩個半小時的寬裕,之後就很認真的走路。其實我很累了,力豪感覺也很累,後來我才知道今天剛好生理期來了。天還有點光亮前,走完了幾處崩落路段,心中不禁感到好險。等到點起頭燈,我緊跟在前頭部隊的後方押隊,幾度幾乎失去意識的茫然,卻又叮囑著自己必須集中精神的專注;阿男、淑芬則在後頭壓天心。大家都走得很快,今天可是從天黑走到天黑呢!而不管是多近的距離,還沒結束前,都很遠。這隊也很奇怪,似乎要點起頭燈才會走路,等到七點十三分,終於在漆黑中望見山屋頂端的紅燈時,眾人不禁歡呼,雙腳卻也已酸麻。「天心!你辦到了!」、「我快掛了!」……歡叫聲不絕,眼淚差點噴出來。大家收拾了裝備,進入山屋。實踐大學的學生早已躺平,還特地起來移了背包。領隊似乎有先見之明,今晚晚餐是素食油飯,簡單方便,吃完早早躺平,真是累斃了!!
060205 禮拜天 天氣晴
塔芬谷山屋 – 達芬尖山 – 南大水窟山 – 大水窟池山屋
本來打算睡到自然醒,卻還是五點多就起來了。六點半出發。
「不要把山的起伏掛在心上,山的起伏就是心的起伏。」
今天登頂的一顆山頭是達芬尖山。我記得她,那年我們四個人走了幾天,每天紮營後就是記著我們缺了哪些東西:電池、衛生紙、蜜餞等等,然後期待和另一隊「八大秀馬」隊約好在達芬尖山碰面的日子。那天,我們很早就到了,太陽很大,無線電一直開著,眼睛則望著他們應該出現方向的稜線,還有蒼蠅繞著我們打轉,都快蒸發了,他們還是沒出現。最後我們垂頭喪氣的放棄了,一路追趕,遇到人就問,終於有人告訴我們,他們逃命般的衝下山了?怎麼回事?我們又擔心,又有點氣惱,而最後是在東埔的青年活動中心碰面,他們很累,我們也很累。爽約的原因,則忘了。我只清楚的記得,達芬尖山頂的太陽。今日太陽依舊炙烈,只是我不用再期待那群人會出現了。面向那個方向,請其他人拍我拍了張照片,嘿,我回到這裡了。那時候的我,卻流浪到哪兒去了呢?
達芬尖過後的路段,平緩好走。高山櫟錢幣般的褐黃枯葉,伴著松針,滿富彈性。
【鼻涕】
這趟,鼻涕沒停過。記得上回也是一行人流鼻涕流得很誇張,把衛生紙都用光了,最後還冀望在達芬尖山頂,和預計會合的夥伴索討。還好此次我在脖子上綁了條百岳頭巾,清清的鼻涕流出來時,擦一擦就能繼續走了。大概是山上的空氣還是太冷,鼻黏膜受不了吧?只是到後來,還是破皮了。很痛。
【閒聊】
爬山時,通常一隊兩個、四個到八個甚至十幾個不等。常常,獨自的你一貫沉默,不然跟誰走在一起時,就很自然的會聊起來,東聊西聊,什麼都聊。讀臉,也讀心。你可以開展許多先前並不熟悉的領域,藉由他人,觀察到另一扇窗的風景。也是登山過程中,很棒的一環。
【泡麵】
這次旅程剛開始時,夥伴阿倫堅持他無法吃乾糧,所以早上,他寧願早起煮泡麵,中午也要自己背水,準備泡麵。起始,我們實在說不過他,而且他說他沒吃飽會走不動。於是領隊也沒堅持,只是告訴他因為行程關係不一定每天都有時間可以等他煮泡麵。後來,走了幾天後,發現他中午竟也吃起乾糧來了,大概他自己也體會到了泡麵的確有點麻煩,對於趕路的行程而言。
爬山的過程中,很多事情不一定像我們在山下那麼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只能回歸到最原始的需求和條件:水、食物、時間、天氣……。在山上,我們得配合這些不方便。甚至是一開始,根本就想像不到的。而山並不會強迫你接受或改變,但你,會自己選擇。
【備用電池】
登山大忌就是不帶備用電池。此次我就懷著僥倖的心態,沒有準備,以致於,第一個晚上過後,隔晨要踢夜路時,還是阿倫借了我一隻小手電筒。後來還是向郁葶學妹商借,良心不安之下,乾脆把她整盒都要過來背,甚至買了下來,給了自己一個教訓和警告。因為頭燈是新買的,上次帶著它爬了八天山,都還有電。這次就變得大意,於是幾乎每天都走夜路的情況下,電池用得非常兇。對於山,我還不夠謹慎。
【最想】
爬山有時候會講到不知道該講什麼了。這時候,「下山後最想吃什麼?」就成了打發時間,並獲得最多青睞與關注的串場話題。以前有個學妹總是嚷著下山一定要喝養樂多。可樂、肯德基、麥當勞、我家牛排、大餐等是最常有的答案。還有人每次的答案都不盡相同,我則通常山上想一想,下山時就沒有那麼強烈的慾望了。這大概是爬山教人珍惜尋常生活的便利和幸福的一個提醒。
【好不好】
這次過程中,學妹君蟬提到自己並不輕易放棄。而我一直想著的是,不輕易放棄究竟好不好呢?某些層面該說是很好,但是我們認為該堅持,該不放棄的,就一定是對的、值得的嗎?爬山的人,大多是不輕易放棄的人。不輕易放棄自己的夢想、想望、不輕易放棄自己的生活、不輕易放棄自己…….,究竟好不好?
【爬山】
這次爬山,我的肩膀痛,讓自己很難受。以往,肩膀痛只限於山下,打字、壓力過大或精神緊繃。一上了山就沒事了,彷彿是催促著上山的一種警訊。這次連爬山都沒效了,或許是我的肩膀痛症狀越來越嚴重了。爬山時,我還最喜歡望著純粹的藍天,發怔。能看著這樣純淨的天空,真是最極致的享受了。蹣跚移步間,追著自己的影子移動,也是一種追逐。
【領前】
我不太喜歡走第一個,比較喜歡自己一個人慢慢的在後頭晃,東看西看,拍照,想事情。不過有時候如果我被排到前面,或是像這次壓隊壓到快瘋掉,領前,反而是種釋放。所謂釋放,就是我會走得飛快,飛快,後頭的人幾乎都跟不上那種。這樣不好,因為嚮導就是要控制整隊的節奏,而不是自己走得很快樂,很超前。我常常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今天下午就是這樣,倒是後頭的夥伴們,倒都跟得上速度。四周都起了濃霧,而我在山上奔跑,那是一種接近飛翔的快感。
走了好久,南大水窟山卻還一直未至。我頻頻認錯,不過這次爬山,進步的地方是,比較肯主動看圖,甚至沒有看圖,會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而走路時,也可以憑藉地形的折曲、降升去判斷地圖上所在的位置,這就是所謂的“感覺”吧!
路旁的路程指示牌,或許是鼓舞作用大於指示。看著里程數逐漸減少,終於抵達其中一個目的,人心感到一陣滿足。爬山可以輕易的滿足這樣的滿足。霧越來越濃,某一段在平坦處等待後頭的夥伴,等阿男也走到時,問我有否見到上稜線前那顆蒼勁的圓柏。答說沒有,於是再跑了回去看上一眼,的確很美。我大部分時候只專心看著地面,而忽略了身旁景物發散的氣韻。但當你盼了一整路的目的地終於即將到了時,卻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三點半,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南大水窟山。我早已忘了這裡。在某個方位可以打電話,於是領隊乾脆開放時間讓大家打個過癮,所有人用著一樣的姿勢,傾斜著一樣的方向的打著電話,感覺真是有趣。打了電話問帥,記不記得這裏。他說這裡對於他是個很夢幻的地方。一開始我無法體會,但不一會兒,霧忽兒來去,飄散復匯聚,乍隱乍顯,果然夢幻。我也喜歡上了這裡,再也無法輕易忘卻。
近五點終於抵達了大水窟山屋。從另一個我許久未曾走過的方向,數著那些我其他日子來時曾走過,或離開的方向,不禁思慮滿腹。這一段,行至這裡,似乎最最艱難,最令人擔心的路段也過去了。某部份懸著的心,於是放了下來。大概是抵達了自己熟悉且能掌握的路段了吧?帶著其他人探看之前和五元曾遊走的駐在所、營盤址遺跡。今天可是連日來最早紮營的一天了。
晚餐還是油飯。鄰隊實踐隊沒見過速食油飯,分給了他們一包嚐鮮。看他們不矯飾的開心,以及滿足的歡快,也想起了學生時代的自己和伙伴。我真的有離開過那時候嗎?
060206 禮拜一 天氣晴
大水窟池山屋 – 大水窟山 – 秀姑坪 – 白陽金礦山屋 – 中央金礦山屋
說要睡到自然醒,實踐隊一貫早早的出發了,他們出發時,我們才差不多珊珊的起身。我也曾是那樣子爬山的,各種方式都有各種方式的好。今早阿男決定給郁葶當嚮導,他或許和我有著同樣安心的感覺。於是可以把登山過程中,另一種重要的環節──傳承,給帶出來了。我們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學長姐會教你怎樣判圖、使用指北針、抓方向、看稜線起伏。我發現自己真的很沒自信,當初學長姐也是這樣教我,我卻感到害怕,覺得自己永遠學不會。而的確,我很慢才學會,甚至到現在,都還一直在學。郁葶比我多了膽量和自信,拿著地圖和指北針,比對了方向後,就穩穩的出發了,目標是大水窟山。
【花絮】
爬山得有個觀念,大部份都是假的。「快到了。」是假的,「眼前的那條稜線,也是假的,因為不是你要抵達,卻是你得經過的。」帶新手是個賭注,通常輸的是自己。不過新手有可能會贏在未來。阿倫每次問要不要幫忙前,都是剛上完大號,沒洗手。於是後來他要幫忙前,大家會詢問他的前提都是,你洗手了沒?而小胖打呼,淑芬會胃酸。這是我聽過最誇張的生理反應。
一個半小時後,我們抵達了一處鞍部。那裡四散著泛著白皙的圓柏倒木,感覺像是一處圓柏墳場,泛著的卻是寧靜和空闊。你也在這裡葬下了心裡的一些什麼。
我也早已忘卻了大水窟山。頂端是圓闊的弧線,天氣極好,可以望見馬博、秀姑巒、新康等山。其他人忙著在對山頭,拍照。學弟妹們,則用身體擺出「大水窟山」四個字,看著他們年輕的笑著,發覺出自身不斷失去的什麼。
抵達大水窟山屋後,即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大概是至此,後面的路途,都已了然於心的輕鬆了吧?剩下的只是複習,複習某種步伐、類似鄉愁的想念和記憶。抵達秀姑坪時,很難接合,當年我們在這裡慌忙架起雨布遮躲哄然大雨的陰濕場景。我爬上去過秀姑巒山,可那時早已神智不清,精神恍惚,匆匆拍了照,就往山下衝了。而今天卻是,陽光燦爛,實踐的學弟妹們開心的從山腰出現,他們已經攻頂下來了。我們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去秀姑巒山,而是輕鬆的殺至白洋山屋悠閒的吃著午餐。放棄山頭是需要學習的,當下縱然覺得不捨,不過山永遠都在,只要爬山的心沒有失落,他永遠都會等待著你的。
當然,你選擇某種情境,就會有某種收穫。我們捨棄了攻頂的滿足感,轉就爬山中難得的空白。什麼都不想,卸下重裝,吃泡麵,吃油飯,泡咖啡,泡紅茶,就著白洋金礦山屋後頭烹煮區的石椅,笑著、聊著,讓亮燦燦的陽光盡情的潑灑在我們身上,人生難得的幾番閒情逸致。實踐學弟妹們礙於行程,今天預計推至巴奈伊克山屋,匆匆的揮手告別。我很喜歡他們,他們讓我想起以前爬山的自己,有著學生時代的貧脊、克難、簡單卻無盡的快樂。是和現在這個半社會人士的感受極其不同的。
之後的路,在溪谷、彎折間巡迴,我最喜歡這樣的路,偶有幾段困難地形、溪溝需要橫渡攀越,陽光透過林梢篩下,樹葉上好像有精靈似的,好美。天心過橫渡時讓力豪氣得大聲了起來,當下我們總會覺得某些事應該很重要,而我們都曾經是天心,也是力豪。
近四點,抵達了今天的紮營點中央金礦山屋。算是難得的早了,大家都走向溪邊漱洗,閒適的喝著茶飲,吃著點心。登山另一個最棒的地方,是可以敞心的聊著彼此,夜晚時圍坐一處,聽著、讀著每個人的故事。山屋深談的夜晚,也是我很懷念的山上時光,今晚即是其一。山屋裡只有我們,各自裹著睡袋,或坐或臥,阿倫負責煮茶,一個輪一個的分享著自己。我最喜歡問人家「為什麼爬山?」──大哉問,因為我自己都找不出確切答案。所以靜靜聽著當初每個人和山相遇時的歡暢感動與驚喜,都有著相通的體會。我喜歡這樣靜靜聽著別人訴說自己和山,有人因為讀漢生小百科;有人因為好玩;有人想用腳走台灣;有人小時候即被叔叔伯伯帶著四處遊爬;有人是因為高中老師的影響……。
阿倫的話倒是震驚了我。他說爬山的人是不是被山困住了。肩起背包,爬山並不是他的全部。而大部分的我都被山填滿了嗎?一個領域待久了,總是有收穫的,山呢?專業會是一種限制;一種退步嗎…?
帶著聆聽而來的感動,倦極而睡。卻被山屋的舒適騙了,晚上覺得好冷,這趟似乎沒有一天睡袋是暖和的。懊悔沒用露宿袋,再次懷疑睡袋是否壞掉了。
060207 禮拜二 天氣晴
中央金礦山屋 – 巴奈伊克山屋 – 八通關山登山口會師 – 八通關草原 – 觀高坪 – 觀高
今天的行程非常輕鬆,從中央金礦山屋,走到八通關山登山口,等待另一隊嘉義大學校友隊觀高線的會師。其實因此我有考慮是否要獨自衝出去,卻又想著難得有時間可以好好待在山裡,優閒輕鬆點又何妨?另外則是,我頗懷念會師的感覺。最後一次會師於我已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雖然大多數人我都不認識,但那並無損我分享他們會師時的感動和興奮。我們很早就抵達登山口,阿男、淑芬和力豪興奮的叫嚷了半天,換來的卻是實踐隊的“掰掰!”原來觀高線還沒來,倒是實踐隊已然攻完八通關山,準備兼程趕下山了。
八通關山,我對它也是印象深刻。因為上次來時,攻頂路上,不小心跌倒撞到尾椎,還遇見了一大條蛇,於是對它沒有什麼好感。據說前陣子還有人死掉呢!不過其實它是座很不錯的山。等到九點多相遇後,一夥二十多人,魚貫的往山頂爬去,或閒聊,或分享近況,南二隊的衝在前頭,我喜歡回轉頭望著後方延伸的人群,緩慢移動,對映藍天中的白雲,山整個都是綠綠的,也是另一番感覺。十點十六分登頂,之後在山頂等待、晃蕩、拍照、試手機、發呆……。近十二點下山,一點零三分回返登山口。有個伙伴走很慢,他們有個學長在壓隊,這樣的場景很熟悉,那個伙伴真的很慢,大概是我遇過最慢的。聽說以前那個學長,都很沒耐性,甚至把被壓隊的隊員罵哭了,再也沒出現來爬山。不知道他現在心裡會不會很懊悔。但之後他開始吃素,脾氣大轉,這次自願壓隊,也沒有發脾氣,頂多等到打瞌睡,還說:「謝謝她教會我要慢慢來。」人都是會變得呀!而山,靜觀其變。天心說他怕高,爬過了,卻又覺得還好。爬山是讓你測試屬於自身的無限可能。
之後我帶著其他人先走。讓天心做了嚮導,後半段他狀況大好。不過這是個不太正確的決定,因為他跟我一樣,衝起來就忘了後面。後來還是我費了老大勁,才在草原那追上他,把他唸了一頓。其實更擔心的是,他不見了的話,怎麼辦?隨後帶著其他夥伴下到草原上的駐在所遺址上走逛,君禪好奇的詢問著關於駐在所和營盤址的更多,當時的我很懊悔自己尋常的漫不經心,和未曾深入。不然我就可以分享給他們那些存在體內無以名之的感動和認同了。
其他人在我們回到下背包處時,也跟上來了。接著一路奔往觀高山屋,新廁所已經蓋好了。下了背包休息時,學妹郁葶詢問著我有關於解說的工作,突然其他人從窗口遞出海底雞和鰻魚罐頭,吃了一口後,中午未認真進食所被忽略的食慾,忽然狂放了起來。我們在山屋裡連翻煮了好幾輪的拉麵,搭配著紅燒牛肉等調理包,還有那些之前山友留下的七八罐罐頭,瞬間都消逝於無形,續之阿倫煮著黑糖紅茶,這一切,似乎把觀高線的夥伴都嚇到了。而等到我們都吃得差不多飽了後,天色漸暗,觀高線的夥伴卻開始大肆準備,麻油雞、三杯雞、香腸……,讓你感受到一股好久不見的中南部待客熱情,以及主線備辦糧食讓比較勞累的線補充、解饞的心意。可惜的是,我們都吃不太下了。只是覺得很感動,也很溫暖。
剩下的時間,我和郁葶、君禪在另外一間房間裡的下舖閒聊,其他人則在外頭鏖戰,還有人在認星星,有人在煮地瓜薑湯〈阿男說裡頭有個伙伴,會故意把地瓜切得像薑;薑切得像地瓜,很多人都被騙了〉。採用乾溼分離的新廁所馬上就變得很髒,本來房子和房子間有拉水管的中間炊煮區,已轉不出水。而新廁所旁則有直立的水龍頭,不過喝起來有尿味,難道是和廁所太近的關係?
明天就要下山了。很開心也很不捨。南二行就快結束了,這趟行程中最後一天在山上的夜晚,就在闔上眼睛後,也劃下了句點。
060208 禮拜三
觀高 – 對關 – 乙女瀑布 – 樂樂山屋 – 雲龍瀑布 – 愛玉亭 – 東埔 – end
終於要下山了。君禪為嚮導,抱著洗澡的想望,一路奔馳。心情好時我會撿垃圾,覺得每彎一次腰,都是在對山道歉和行禮。下到東埔前,吞了一碗大鬍子的愛玉冰。久違的愛玉亭,七年前的老闆據說去台北當公寓管理員了,真難想像他居然會捨棄這般的自在,會否想念呢?拽著大背包,一行人走在東埔街上。很多次在同一條街上遊走,交織著許多不同的回憶。遊走,找尋,失落的自己和過往。
找了溫泉飯店洗了澡,所謂的檜木浴缸,不知有多少人洗過?我不敢泡進去,只是急急的把水一勺勺的往自己頭上、身上潑。沖盡八天來的汙垢和疲憊。真難想像,八天又結束了。還好今年開年就爬了這趟山,至少想起來時,這一年就足夠飽滿了。吃了簡單午餐,走到停車場和其他人集合,一起坐了中巴回返。我在水里下車,下車前,君禪給了我一個擁抱。讓我一時有點不知反應。因為感動,因為不好意思,也因為不習慣。不過我還是很感動,於這樣的擁抱,永遠也不會忘記。坐上通往梅峰的公車,腦袋裡想著的是,夥伴們,我們都做到了,認真的、仔細的、深刻的走了一遍台灣。結束前,請為自己鼓鼓掌。下一回,山上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