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我出門去登一座沒爬過的山了-悼林克孝先生
by Plover/2011/8/13 2300初稿
2011/8/14 1015 修訂一稿
2011/8/14 2020 修訂二稿
Robert Frost: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我選擇了較少人跡的一條,使得一切多麼地不同。
聽到林克孝先生殉山的消息,是在11日午飯以後看網路新聞得到的消息。
巧合的是,當天中午吃飯配著午餐的,就是登山補給站上他留下來的登山紀錄。
這一系列在登山補給站發表的登山紀錄,應該是林克孝<找路>一書的原始記錄,紀錄詳細而富有人文意涵,
不只是枯燥的時程紀錄,可惜,這樣的文字已成絕響。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登山補給站網站(可惜這個網站只支援微軟IE),去追尋他找尋沙韻之路的傳奇過程:
1.沙韻之路─老武塔,流興,布蕭丸溫泉環型路線
2.沙韻之路二---古道下線以及流興下布蕭丸之古道
3.哈卡巴里斯舊部落遺址─沙韻之路系列三
4.『沙韻之路』系列四─庫莫瑤舊部落與大濁水北溪驚魂記
5.『沙韻之路』系列五─庫巴玻叢林中的大駐在所遺跡
沙韻之路--武塔(五萬分之一)大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昭和五年(1930)地圖:
http://www.mountain.org.tw/WebUploadFile/2010/2/9735CAF01BF74AE0BE68A1D0FE7948F2.jpg
沙韻之路--流興與莫很(五萬分之一)大日本帝國陸地測量部 昭和五年(1930年)地圖:
http://www.mountain.org.tw/WebUploadFile/2010/2/B6FF35E0A03B4391B706B52E0B400FDE.jpg
知道克孝,是透過他的第一本(也是最後一本)書<找路 月光‧沙韻‧klesan>,才知道這號傳奇人物。
一個金控銀行總經理,骨子裡卻是爬山寫詩的老靈魂。
始於山寨版的莎韻之歌-月光小夜曲,引領了克孝一頭栽入南澳山區古道的踏查,找尋沙韻神話的來世今生。
去年到花蓮走蘇花,特地到了萬家香休息站旁的沙韻之鐘紀念公園去憑弔。寫下了一篇紀行。
那種歷史感的蒼茫與虛幻,當你踏上了土地,目睹了遺跡,雖然已非原物原地,依然使人激動不已。
故事的結束,一個有點魔幻寫實的結局。
也許,我們一生都在找路,找尋一種生命上或是心靈上的出路。
有人習慣走著別人安排的路;
有人因為安全感、舒適感,走著別人走過的路。
當生命之路出現了岔路,你是否有勇氣走條跟別人不同的路,嘗試去看不同的風景?
而這樣精彩的人物,所給我們的啟發,是生命之路可以有不同的選擇。
可以在世俗眼光下的康莊大道中,再找出一條,通往心靈原鄉的,讓這個世界更精彩的岔路。
生命不是只有安定、成功這樣世俗的既成道路,而是有更多豐富的可能,要你去把路找出來。
聽到他殉山的消息之後,心情激動不已,難以平息。
你問我為何如此悸動跟感傷?
我想感傷的,是一種可以自由遊走於工作與生活間的餘裕,能悠遊其間又做得很好的人,寥寥無幾。
而這樣的老靈魂的殞落,是一種損失,一種典範的殞滅。
你我皆凡人,被種種俗務、家庭、舒適圈的安逸、心中的恐懼與不安制約著,
只能仰望著這些身影,或讀著他們留下的文字,安撫胸口那種鬱郁的衝動,也許,就這樣過了一生。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典型,在這個急功近利的社會,以稅後盈餘、股價高低、公司名氣來衡量成就的現代,
還能保有一種浪漫情懷,不問收益與ROI地投入這樣實地踏查舊地的旅程,甚至以身相殉,
不就如一顆美麗的彗星,劃過天空,浪漫到讓人悸動,也讓人更加感傷。
我們清楚地明白,世界依然運行,地球依然運轉,新聞熱潮過後,也許只剩下哀傷存留在親朋摯友心底..
但我們也知道,這世界會變得不一樣了,沒有了這樣精彩人物典型的存在,也許變得不是那麼精采、可愛了。
也許我們哀傷的,除了他的逝去,還有一點是心中那份對於浪漫的、熱情的生命追索,典型的殞落...
讓我們更加遲疑、恐懼,去活出不一樣可能的追求,隨著他的殞落,是不是也跟著死去了一點點?
上網搜尋了不少關於克孝的文字與報導:
林克孝:最大的風險就是unknown,如果你已經計算了風險,心中就不怕。
有些東西是未知的風險,看到的時候跟你揣摩的不一樣,unknown的陰影就比較大一些。
就像孫子兵法講的,『多算勝,少算不勝。』所以事情都得準備好,不代表一定贏,
但就是你要揣摩更多種解決辦法,想像力要豐富一點。
林克孝:即使你什麼都沒有了,把東西捆一捆到山上,還是一樣可以生活,沒什麼好怕的。
一件事做起來也好,沒做起來也好,沒那麼可怕,你愈不怕,很多事你反而做得更順。
林克孝: (走山路)就像把吸塵器打開,直接把髒東西倒出來,很舒服。
林克孝:爬山最厲害的絕對不是會去爬,而是能回來。甚至在心理強度上,會撤退的才是最厲害的。
林克孝:在山林裡經歷很多生死關頭,不管是遇到野獸,或是在一片荒蕪裡、生命很脆弱的時候,
深刻體驗到人的本性、本能,回過頭來就會覺得,在商場上的爭掠就不算甚麼。
林克孝:找路與探索莎韻的過程已告一段落,下一個目標是在找泰雅族KLEASEN怎樣來到這裡的,尋找怎麼來的路線。
林克孝:我計劃用幾年時間將南澳群15老部落、警備古道及主要獵路作一番全面搜索。
林克孝:也許真有那麼一天,能和當地人一起,協助帶泰雅小朋友回山中老家。
這條路,無論有形、無形都不容易走,但是,找路,永遠是最愛。
蔡詩萍 訪問 林克孝, 談 <找路, 沙韻之鐘>
悼念 林克孝 -- 我在斷崖跌了個跤 by 鄒仔 1993 2005 2009 2011
林克孝 台灣的土地 台灣的人 Facebook粉絲專頁.
尋找這些文字的過程,彷彿仍和克孝對著話。雖然我們素未謀面,但又彷若知己。
彷若在某個獵寮的夜晚,點燃著冓火,火光在他的眼神跳躍閃動,
這是屬於愛山者的對話,相似靈魂浪漫的對話,一種另一深遠世界的延伸與想像,另一段找路旅程的開始。
這也是一種以生命的實踐給我們說法,以熱情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也許我們真的要去認識一個人,是從他離開之後才開始的。
克孝曾經對友人阿金留下這樣一段話:
我有時也會獨自上山,也很快發現在任何再安全的地方不小心摔一跤,都可能讓自己陷在別人想找都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也會揣摩如果陷入這種困境,我會怎麼想。
我會非常想念家人,我會在山上大聲喊我愛他們。我會希望大家能堅強地原諒我的疏忽。
我希望大家能把有限的生命與相聚無線延長到想像中的一生。
我對山的浪漫想像使我走上這條路,希望大家在怪罪我之餘,也能因為這個浪漫本質而用另一個角度欣賞我的莽撞。
不過,如果怪我可以使大家能消一些氣,我也會很甜蜜的接受。被罵,此時是甜蜜的。
大家要好好過這輩子。我暫時回不去,如同我不能回到童年。
但我們一定會再相見。我想知道我走後的地球發生什麼事,
也會準備一些我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其他地球難以想像的趣事,讓我們下次相會有說不完的話題。
像爬山前的短暫分別,我出門去登一座沒爬過的山了!
翻動著書桌前那本<找路 月光 沙韻 Kleasen>,電風扇來回轉著,書頁嘩啦嘩啦翻捲,午夜依然炙熱。
那風,帶點溼熱,不正是我們在林道間走著的,那迎面而來的風。
電視新聞報導著你已回家的消息。
但我更願相信,
也許同於你書中寫的沙韻,在另一個地方躲藏起來了,隱姓埋名,當個泰雅的Kleasen。
無論如何,都願你一路好走,繼續與我們一起找路,守護這片土地,你的愛。
林克孝,一九八四:
在廢墟
撿拾半毀的嘆息
拼湊一些完美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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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8ilpWgTYTk&hd=1 (莎韻之鐘「サヨンの鐘」)
http://youtu.be/e7_P_8hnJ6M (紫薇 - 月光小夜曲 196x> 莎韻之鐘「サヨンの鐘」的中文版)
原稿: http://blog.xuite.net/plover1967/blog/49615767